打的文白异读 Poem by Luo Zhihai

20201117海丰话366：打的文白异读
罗志海著

打dǎ，"【唐韻】【集韻】【韻會】都挺切，音頂。【說文】擊也。从手丁聲。【穀梁傳·宣十八年】邾人戕繒子于繒，梲殺也。【註】謂捶打。音頂。
又【六書故】都假切【韻會】【正韻】都瓦切。【正韻箋】打字通音當作都那切，如讀都瓦切，不成聲矣。◎按打與撻同義。楊愼曰：尚書撻音入聲，又轉上聲。俗用打爲撻，然从撻轉音，亦未合。今讀德馬切，答上聲爲正。【北史·張彝傳】羽林武賁將幾千人，至尚書省，以瓦石擊打公門。"（见《康熙字典》《汉典》网站）

海丰福佬话打有十一个读音——dêng2 dêng3 dengh4 e~2 da2 da6 bua~6 dah4 pah4 buah8 hiah4。

一、打dêng2 文读，又是文言读音，【唐韻】【集韻】【韻會】都挺切，音頂。这个文言读音，限于阅读宋唐及以上朝代的文言文时用，一般人是不知道这个读音的。

打dêng3白读，（拳）击，打人dêng35 nang5（用拳头）打人。dêng2训读成dêng3，声调2训读成3，属于渐进式训读，人们普遍容易理解接受。"【說文】擊也。从手丁聲。"打dêng3的同音字还有叮dêng3（蚊子）叮；咬，钉dêng3把钉子打进他物。打叮钉三个字都带有丁字旁。

打dengh4白读，（拳）击；（肘）击，打下科你dengh48 e71 ko7 li23.打你一下。打dêng2训读成打dengh4，韵母êng训读成engh，声调2训读成4，属于跨越式训读，人们比较容易理解接受。

打e~2白读，儿童用语，等仔科我打你dang2 nga~23 ko71 ua2 e~2 li23.等一下给我打你一下。打dêng2训读成打e~2，韵母êng训读成e~，声母d消失了，属于跨越式训读，人们不容易理解接受，就连二流的方言学家也难以理解接受。

二、打da2文读，又是文言读音，【正韻箋】打字通音當作都那切。这个文言读音，适用于阅读元明清代文言文和白话文时用，一打zid84 da2十；十二，数词，一打袜zid84 da23 bhueh8十双袜子。

打da6白读，苏打so35 da6。

打bua~6白读，（用鞭子、竹子等）抽打，用枝竹仔打人iong61 gi1 diog48
nga~2 bua~61 nang5用一枝小竹子抽打人，舞打bhu23 bua~6比喻干活粗心大意，速度极快，打蚊bua~61 mang2（用毛巾等）挥舞驱赶蚊子；比喻滥竽充数。
打da2训读成打da6，再训读成打bua~6，从da2声母d训读成b，韵母a训读成ua~，声调2训读成6，声韵调都训读，属于跳高式训读，人们不容易理解接受，就连二流的方言学家也难以理解接受。但站在从da6训读成bua~6，声母d训读成b，韵母a训读成a~，声调6不变这个跨越式训读的角度看，是可以理解接受的。

打dah4白读，打水dah48 zui2，打酒dah48 ziu2（用瓶子）买（散装）酒。打da2训读成打dah4，韵母a训读成ah，声调2训读成4，属于跨越式训读，人们容易理解接受。

打pah4白读，打击pah48 geg4，打人pah48 nang5，打板pah48 bang2打拍子，打铜街pah48 tang57 gei1海丰县城街道名，现在是一条两头有铁门的三四十米长的小巷。
打da2训读成打dah4，然后再训读成打pah4，这个过程一步一个脚印，是可信服的。有人觉得打pah的本字应该是拍pah4。拍，文读本音是peg4，白读训读音是pah4。拍pah4本身就是一个训读音，非本音，怎好当做打的本音呢？再者，元明清代的古籍并没有用拍取代打的书证。用拍的训读音pah4来当作打pah4的本音，是错误的考证。拍pah4是打pah的同音字，不是本字。拍和打分开是两个词，同义；合起来又是一个词"拍打"，不分家，这是拍pah4打pah4相混的原因。近几十年，有人将闽南话潮汕话海陆丰话中的打pah4通通改写成拍pah4，把老祖宗留下来用了七百年以上历史的正确的打pah4，换了改了，真是愚蠢至极。

打buah8白读，打水buah84 zui2（用桶等从河里井里）打水；取水，俗写字拔水。

打hiah4白读，用拳头打下科你iong61 gun57 tao5 hiah48 e71 ko7 li23.用拳头打你一下。

三、打dêng2是古音本音文读音。打da2也是古音本音文读音，但同时也是打dêng2的训读音。
打dêng2文读，【唐韻】都挺切，音頂。《唐韵》，唐人孙愐著，时间约在唐玄宗开元二十年（公元732年）之后。

打da2文读，普通话dǎ，【正韻箋】打字通音當作都那切。《正韵笺》，明崇祯四年（公元1631年）杨时伟撰。
从《唐韵》到《正韵笺》，打dêng2训读成打dǎ（da2），时间跨度一千年。最初训读的时间是元朝？是宋朝？还是唐朝？不得而知。表面上打dêng2训读成打dǎ（da2）发生在元朝。但打dêng2训读成打dǎ（da2），韵母êng训读成a，后鼻音尾-ng消失了，变成口音a，属于断崖式训读。这种断崖式训读，普通话应该属于特例。既然是特例，更有可能是唐朝宋朝打dêng2先一步训读成打da2，到了元朝，打da2才改读成打dǎ。所以，最初训读的时间可以向前推至宋朝或是唐朝的某一年。反倒海丰话除了打dêng2训读成打da2之外，还可以举出些例子来，如：
蚊帐mang23 da3的帐，本音是ziang3，训读成da3，属于断崖式训读。
丈ziang6训读成丈da1（丈夫da1 bou1男性；男人），iang韵母失去-ng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，属于断崖式训读。

1980年代改革开放，海丰县因从香港走 私货物出了名。许多四川姑娘湖南姑娘慕名嫁入海丰。这些姑娘至少一万人以上。今天，她们已经五六十岁，成了今天海丰若干家庭的祖妈zou23 ma~2（祖母）。按一个祖妈诞下十多二十个子孙计算，她们的子孙就有了十几万人。这些祖妈，大多数会讲一口流利的海丰话，其中部分人或多或少带有断崖式训读音。这些字音，应有一些渗入她们子孙的字音当中。具体是哪些字音，我老了，没精力没兴趣研究。我希望喜欢研究海丰话的年轻人研究它。

四、有人建议，打，源自北方语系，打da2的本字应是撻dag8（tag4）。
现据"◎按打與撻同義。楊愼曰：尚書撻音入聲，又轉上聲。俗用打爲撻，然从撻轉音，亦未合。今讀德馬切，答上聲爲正。"撻dag8（tag4），自元朝之后，像所有的入声字失去-d -g -b尾变成口音一样，训读为tà。撻训读为tà同样属于断崖式训读。将打改写成撻，宋唐及以上朝代的古籍没有用例，即没有书证。撻自己都自顾不暇，哪有闲情摇身一变变成打的本字，再被训读成dǎ呢。所以，撻不是打的本字，不必将打改写成撻。
这种动不动把自己不懂的字音斥之为北方语系，进而把好端端的本字改写成同义字、同音字、谐音字或是自造字的方法，罗老师实在不敢恭维苟同。

五、唐宋代打dêng2训读成元明清当代打dǎ，是写对字读错音，只不过后来（错）转正了。
海丰福佬话打dêng2 训读成dêng3 dengh4 e~2和打 da2 训读成da6 bua~6 dah4 pah4 buah8 hiah4也是写对字读错音。
撻dag8（tag4）读tà，拍peg4读pāi，学hag8读xué，同样也是写对字读错音。

谢道山是海丰县城南部五公里外的一座小山。山上有一座古塔，二十年前一场雷暴雨，毁了几层塔顶，现在成了半塔。谢道山读音ziao1 lou71 sua~1，是典型的写对字读错音。这三个字的文读分别是谢zia7、道dao6、山sang1。谢zia7训读成谢ziao1 ，属于跨越式训读。道dao6训读成道lou7，源于道路dao61 lou7的路，搞混了。山sang1训读成 山sua~1，来自闽南人祖妈的土话。

鹿境山也是海丰县城南部五公里外的一座小山，与谢道山遥遥相对，中间蜿蜒穿过一条海汕公路（海丰至汕尾），还间隔着几个村庄和大片农田。鹿境山脚下原本只是一个乡里（村庄），如今繁衍成几个蔡姓吕姓乡里。鹿境diog84 gêng2文读音，白读音lag84 a~2，同音字六仔。 海丰县城人一般认为应写成六仔，但蔡姓吕姓坚持要写成鹿境，而不能写成六仔。鹿diog8训读成鹿lag8，境 gêng2训读成境a~2，属于跨越式训读。鹿境根本无须改写成六仔。鹿境lag84 a~2也是写对字读错音。

综上所述，凡是写对字读错音的字，地名用字也好，其他用字也好，在任何情况下，不管基于何理由，所写的字，都不应再改动。如：
打字pah48 zi7，不能改写成拍字。打击pah48 geg4，不能改写成拍击。
人民nang57 min5，不能改写成侬民。
谢道山ziao1 lou71 sua~1，不能改写成朝路山。

闽南方言界这一块，自从1980年前后，盛行考证本字音时，用古代字典的释义考证出本字。比如：
哭kog4文读。哭 kū ，"【廣韻】【集韻】【韻會】空谷切，音㲄。"（见《康熙字典》《汉典》网站）
哭kao3白读，这个哭，是海丰人的祖先传下来的。哭包kao35 bao1小孩子哭闹

号hao5文读。哀号ai1 hao5。
号hao6文读。号召hao61 diao6。
号ho7文读。国号gog48 ho7。号个位ho71 gai57 ui7白读，用笔墨做记号或放置物品当作记号表示该地方该位置归自己所有。
号kao3白读，哭。号（號），"【唐韻】【正韻】胡刀切【集韻】乎刀切，音豪。大呼也。......又哭也。【易·同人】先號咷而後笑。......又【廣韻】胡到切，音号。名號也。"（见《康熙字典》《汉典》网站）。号hao5胡刀切、乎刀切，训读成号hao3胡到切（这个音可作为文言读音用，音孝hao3），再训读成号kao3属于跨越式训读。

哭读kao3，很明显，是写错字读错音。考证的结果，认定了号kao3是哭的本字。号读kao3，是写对字接近读对音。
但有一些二流的方言学家，学艺未精，用错方法，却将已有的本字考证成另外的本字，令人大跌眼镜。如把蚊mang2帐da3打pah4打da2等许多本属于写对字读错音的字，用写错字读对音的方法，分别考证成蠓罩拍撻等。更为奇葩的是，拍peg4拍pah4打pah4的考证，起初人们原本带着写错字读对音的有色眼镜考证，殊不料到最后，结果变成写错字读错音的考证，把一个错音字（训读音字）拍pah4强加到打pah4的身上。

六、渐进式训读、跨越式训读、跳高式训读、断崖式训读、攀岩式训读：

一）渐进式训读，是指训读过程中，声韵调其中之一训读了，另外两个不变
的训读，如：
打dah4训读成打pah4，声母渐进式训读，声母d训读成p，韵母ah声调4不变。
打dêng2训读成打da2，韵母渐进式训读，韵母êng训读成a，声母d声调2不变。
打da2训读成打da6，声调渐进式训读，声调2训读成6，声母d韵母a不
变。

二）跨越式训读，是指训读过程中，声韵调其中两个训读了，只有一个不变
的训读，如：
打dêng2训读成打e~2，声母韵母跨越式训读，声母d训读成零声母，韵母
êng训读成e~，声调2不变。
打da2 训读成打dah4，韵母声调跨越式训读，韵母a训读成ah，声调2训
读成4，声母d不变。
带dua3训读成带cua7（带子cua71 gia~2照看儿女；照看孩子。带cua7，方言自造俗字是"母子〈上下结构〉"），声母声调跨越式训读，声母d训读成c，声调3训读成7，韵母ua不变。

三）跳高式训读，是指训读过程中，声韵调都训读，如：
打da2 训读成打bua~6，声韵调跳高式训读，声韵调都改变了。这一考证，
估计一流的方言学家一时也难以接受。

四）断崖式训读，是指训读过程中，带-ng尾的字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，
突然丧失-ng尾，变成口音字。又或是带-d-g-b尾的入声字，同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，突然丧失-d-g-b尾，变成口音字。如：
打dêng2训读成打da2，êng韵母失去-ng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。
打dêng2训读成打dǎ，êng韵母失去-ng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。
丈ziang6训读成丈da1（丈夫da1 bou1男性；男人），iang韵母失去-ng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。
直did8训读成直zhí，id韵母失去-d尾，变成口音i韵母。
撻dag8（tag4）训读成撻tà，ag韵母失去-g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。
答dab4训读成答dá ，ab韵母失去-b尾，变成口音a韵母。

五）攀岩式训读
攀岩式训读，是指训读过程中，口音字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，突然增加-ng
尾，变成带-ng尾的字。如：
我ngo~2文读训读成我ua2白读，再训读成我uang2白读，我们（俗写字阮），属于攀岩式训读，口音ua增加-ng尾，变成uang。
这ze2文读训读成这zia2白读，再训读成这ziang2（这仔人ziang2 nga~23 nang5这等人；这类人）白读，属于攀岩式训读，口音ia增加-ng尾，变成iang。

七、打，其中的八个读音dêng2 dêng3 dengh4 e~2 bua~6 dah4 buah8 hiah4，是罗志海老师在方言界的首次考证，分别收进了他的几部方言著作中。

鸣谢：杨必胜教授和庄剑彬医生给予本论文赐教，特此鸣谢！


2020年11月17日至2020年11月26日